第一根白发
来源:上海电建 作者:刘永梅 时间:2020-04-09 字体:[ ]

是日闲暇,揽镜自顾,猛然发现鬓间有两根白发,格外醒目,令我涑然一惊。一时心中感慨,方才意识到老之将至,原来是人人无法逃脱的啊。

于是,小心翼翼地分开黑发,一一拔去。可是过不了几天,白发又顽强地出现在两鬓,大有春风吹又生之势。老了,老了啊。

有一次在街上偶遇过去的闺中密友,对方看见我后大惊失色,说“小女人”我居然有一根白发在风中飘扬!直到后来再见面,还自言回去后很是为此黯然神伤。她的身同感受令我感动,也令我诧异,不知道我的白发和她有什么关系。

那可能是我的第一根白发吧,只是,却不是自己第一个发现的。因为那时还年轻,所以浑然不觉一根白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

人们常说,美人迟暮。其实,男人也是一样怕老的。李白就在《秋浦歌》里大发感慨,说: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不知明镜里,何处得秋霜!”这个一向壮思逸兴的豪放诗人,夸张起愁绪来也是毫不保留。《颜氏家训》的作者颜之推,也极为感伤地叹道“白发窥明镜,忧伤没余齿”,真个是发稀齿堕,悲从中来!

我的一个朋友,面部棱角分明,皮肤黧黑,异族特征明显。我们常常伸出各自的手臂,对比之下,一黑一白,相视大笑。此君两年前到外地挂职,许久不曾谋面。一见之下,他撩起额角的黑发给我看,原来其下另有文章,白发星星点点,分布其间。那天我戏言说,你可真正是“两鬓苍苍十指黑”啊。他闻听此言,惊喜十分,如鸡叼米般连连点头,并伸出碳条似的十指,表演给在座众人。不过,以他那样的轮廓,平白生出许多白发来,倒是平添了不少风度,很是好看。

还有一个朋友,也常常苦恼地说,忽然之间头发就白了,而且,又白得杂乱不均,是谓“杂毛”,委实有碍观瞻。无奈,只好频频光顾有生以来从未去过的美发店,对项上方寸屡屡进行装修。

 嗨,我不以为然,说,头发白了多好看啊,我真想要一头白发呢。

星期六的上午,正拥在被窝里看电视,忽然接到一位外地朋友的电话。相见之下,打量一番,这位先生不过一年不见,两鬓竟平添了许多的白发,眉目之间,竟也有了一些细纹。要知道,这位70后的小弟,比我还小三岁呢,想来他眼中的我,也如墙角弃置的农具一般,尘土扑面,饱经沧桑了吧。所以,当有人称赞你年轻的时候,切记不要自欺欺人,你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,言下之意,是你大势已去,风光不再,不可避免地老了。

说到老,一个朋友总是不以为然地说:切,那有什么!人还会死呢!这种心态固然很好,我很赞成,往往会附和说,是,老了老求子,死了去求子!但我就不相信,面对岁月无情的流逝,有谁会无动于衷,毫无想法的。对于人生四时变化的感叹,莫过于宋人蒋捷的《虞美人·听雨》: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,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…… 那阅尽世事、百感交集的况味,怎一个愁字了得!

我们深信白发是岁月和思虑的产物。头发白起来也真是奇怪,总是从两鬓开始,这让人愈发相信是思虑的结果。当然,我也见过在头顶上赫然冒出一缕白发的,夹杂在油光可鉴的黑发之间,突兀分明,颇得中国画的意趣。

其实,无论你是否思虑过重,白发总会适时不适时地出现的,要知道,我的宝贝才十六岁,已经有了白头发了呢。正常的情况下,它的出现正是提醒我们岁月变迁,时不我待了。于是,很少有人面对明镜中的白发少有感慨的,毕竟人生如朝露般短暂,是让人无法快乐的现实。正如杜牧在《送隐者一绝》中所说:公道世间惟白发,贵人头上不曾饶。任你美貌绝世,风采超群,任你权高位重,学富五车,都难逃自然规律。

是谁说过,人从一出生起,就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,这话固然不虚,但是未免过于悲观,我们在义无反顾走向死亡的路途中,尚有美丽的风景可看,尚有要热爱的人和事物,尚有琐碎的快乐和悲哀,偶尔脑子打铁,或可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,这是何等壮烈、何等美丽的路途啊。我们虽不必以门前西去的流水聊以自慰,以为人生是可以重头再来的,但也不必心存忧伤,悲悲切切。

人生最深刻的感情,莫过于未了的情,我们对人世的贪恋,又何尝不是最不能释怀的情?当我们带着这份深刻的感念和眷恋,走向人生的暮年之时,又何尝不如夕阳般的瑰丽芬芳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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